书接上文：压井盖

表妹结婚前夜，我经历了这个国度最魔幻的二十四小时

一、基本盘

我表妹明天结婚，我想，这是我今天必须面对的事实，也是我无法逃避的、像一块巨大的磨盘一样压在我头顶上的事实，而我从早上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这一天将会是极其漫长的一天，将会是令人窒息的一天，将会是让我再一次确认这个世界的荒谬本质的一天，果不其然，事实证明我的预感是正确的，我的预感从来都是正确的，每一次当我预感到某件事情会让我感到恶心的时候，它最终总是会让我感到恶心，而且往往比我预想的还要恶心一百倍一千倍，这就是生活，我想，这就是我们所谓的生活。

中午小姨请我们吃饭，这是一顿为了庆祝表妹明天结婚而举办的饭局，或者更准确地说，这是一顿毫无意义的、纯粹是为了履行某种社会义务而不得不进行的仪式性聚餐，我从走进那家餐厅的那一刻起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太了解这些了，我太了解这些所谓的亲戚了，我太了解这个社会了，我太了解这个国度里的一切了，当我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围坐在圆桌旁的面孔时，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那就是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基本盘，我想，是的，他们都是基本盘，这个词在我的脑海里反复回响，基本盘，基本盘，基本盘，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这个社会的基本盘，他们构成了这个社会的底色，他们的思想、他们的言论、他们的行为方式就是这个社会的主流，而我坐在他们中间，就像一个闯入者，就像一个异类，就像一个不小心误入了某个邪教集会的无辜路人。

他们开始聊天了，我想，他们总是要聊天的，他们不可能安静地吃完一顿饭然后各自离开，不，那太简单了，那太文明了，那不符合这个民族几千年来形成的餐桌文化，他们必须聊天，他们必须在吃饭的时候发出声音，而这些声音，我很快就发现，无非就是那几个永恒不变的主题，大环境不好了，有人说，大环境太差了，另一个人附和道，现在的形势啊，第三个人叹了口气，经济不行了，第四个人接过话头，工作难找了，第五个人补充道，钱越来越难挣了，第六个人总结道，而我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我的手机屏幕，试图用这种方式将自己与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隔离开来，试图用手机屏幕上那些跳动的像素点来构建一道防线，一道将我与这些毫无意义的废话隔开的防线，但这是徒劳的，我知道这是徒劳的，因为他们的声音还是穿透了我的耳膜，他们的抱怨还是像毒气一样弥漫在这个包间里，大环境不好了，我又听到这句话了，这大概是我今天听到的第十七遍了，或者是第十八遍，或者是第二十遍，我已经数不清了，我只知道这句话已经成为了这个时代的万能借口，成为了所有人用来解释自己一切失败的完美挡箭牌，大环境不好了，所以我找不到工作，大环境不好了，所以我挣不到钱，大环境不好了，所以我的生活如此糟糕，大环境不好了，所以一切都不是我的错，是大环境的错，是时代的错，是国家的错，是命运的错，反正不是我的错，永远不是我的错。

二、拉踩

我一直低头玩手机，我想，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这是我在这种场合下唯一的生存策略，我不想搭理任何人，我不想参与任何对话，我不想成为这场毫无意义的言语交换的一部分，我只想安静地度过这顿饭，然后赶紧离开这个让我感到窒息的地方，但即便如此，我还是不得不做一些事情，因为我突然想起来，结婚需要对联，表妹结婚需要贴对联，这是中国传统习俗的一部分，虽然我对这种习俗嗤之以鼻，但我还是打开了美团，在那个黄色的图标背后的软件里搜索了结婚对联，然后下了一单，就这样，在这顿令人窒息的饭局中间，我完成了一次消费行为，我用我的手机，用我的指纹支付，购买了一副用来庆祝我表妹明天结婚的对联，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而在这三分钟里，桌上的人们已经从大环境不好聊到了孩子的话题上。

孩子，我想，这是另一个永恒的话题，这是中国人在任何聚会场合都无法避免的话题，他们必须聊孩子，就像他们必须呼吸一样，这是一种本能，一种刻在基因里的本能，而当他们开始聊孩子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个极其恐怖的现象，那就是他们所有人都在拉踩，是的，拉踩，这个词精准地描述了他们正在做的事情，这个人说自己的孩子怎么怎么样，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骄傲，但这种骄傲的背后，我能感受到一种阴暗的情绪，一种幸灾乐祸的情绪，一种看到别人的孩子不如自己的孩子时产生的那种卑劣的快感，然后另一个人接过话头，说自己的孩子还没有工作，语气里带着一种故作谦虚的沮丧，但我知道这种沮丧是假的，因为她说这话的时候眼角带着笑意，因为她知道在座的还有人的孩子连还没有工作这种资格都没有，然后第三个人开始说自己的孩子不怎么样，用一种看似自嘲实则炫耀的口吻，而我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切，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我想，这就是他们所谓的社交吗？这就是他们所谓的亲情吗？通过贬低别人来抬高自己，通过展示别人的失败来凸显自己的成功，这就是这个民族几千年来发展出的社交方式吗？好像除了这些，他们就没有什么可以聊的了，我想，好像除了大环境和孩子，他们的生活里就什么都没有了，好像除了抱怨和攀比，他们就不知道还能用语言做什么了。

三、空号

我继续低头玩手机，我想，这是我的避难所，这是我在这个荒谬世界里最后的庇护所，我不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我不想参与这场永无止境的拉踩游戏，我只想安静地等待这顿饭结束，就在这时，一个外卖员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他手里拿着我刚才在美团上购买的对联，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愤怒的表情，一种仿佛受到了极大侮辱的表情，他问我为什么留的手机号是空号，他的语气里带着质问，带着指责，仿佛我故意用一个空号来戏弄他，仿佛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犯，我当时就愣住了，我他妈怎么知道为什么是空号，我想，我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情，我只是在美团上下了一个单而已，美团系统里存的是什么号码我怎么可能知道，这是美团的事情，这是平台的事情，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但那个外卖员显然不这么认为，他继续用那种质问的语气跟我说话，于是我也火了，我跟他对线了几句，我说你有什么问题去问美团，我说我天天点外卖也没有外卖员说我是空号的，我说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们就这样在那个包间里，在所有亲戚的注视下，进行了一场毫无意义的争吵，而那些亲戚们，那些刚才还在拉踩自己孩子的亲戚们，开始扮演起和事佬的角色，他们开始劝我，开始说算了算了，开始说何必跟外卖员一般见识，开始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来平息这场争端，而我看着这一切，感到一阵更加强烈的恶心，我想，是的，就是这样，这就是这个社会的运作方式，当你愤怒的时候，总有人会来劝你，总有人会告诉你要大度，要忍让，要息事宁人，仿佛愤怒是一种罪过，仿佛为自己辩护是一种不成熟的表现，最后我选择了沉默，我选择了算了，不是因为我认为我错了，而是因为我不想继续在这群人面前表演我的愤怒，不是因为外卖员是对的，而是因为我已经筋疲力尽了。

四、压井盖

吃过饭，下午的时候，大家去小姨家开始帮忙了，这是婚礼前一天必须进行的准备工作，我想，这是无法逃避的社会义务，我只能跟着去，我只能参与其中，尽管我内心深处极度抗拒这一切，尽管我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让我离开这个地方，贴喜字，这我还能理解，我想，这是中国传统婚俗的一部分，虽然我并不认同这种习俗，但我至少能够理解它存在的逻辑，贴对联，这我也还能理解，对联是中国文化的一部分，红色的纸张，金色的字体，喜气洋洋的祝福语，这一切虽然俗气，但至少有其文化根基，至少可以追溯到某种历史传统，但当他们告诉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时，我整个人都傻了，他们说我们要在接亲的沿途，在每一个井盖上贴上喜字，每一个，我想，每一个井盖，我他妈不理解了，我彻底不理解了，这是什么操作？这是什么逻辑？井盖？喜字？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有什么意义？

我后来查了查，我用我的手机，在百度上搜索了结婚为什么要在井盖上贴喜字，然后我发现这个东西叫做压井盖，是的，压井盖，这是一个专有名词，这是中国部分地区的传统婚俗，山西、河北、山东、河南，这些地方都有这个习俗，据说这个习俗通常要在迎亲当天日出前完成，据说这个习俗有丰富的民俗寓意和讲究，但我想说的是，去他妈的民俗寓意吧，去他妈的讲究吧，井盖这个玩意才发明多少年？一百年？八十年？五十年？现代市政排水系统才出现多久？这个鬼地方又是多少年前才有的井盖？我敢打赌，这里的井盖历史绝对不会超过四十年，那么这个所谓的传统婚俗又是从哪里来的？什么时候开始的？谁发明的？为什么要发明这么一个东西？我越想越觉得荒谬，我越想越觉得愤怒，这跟吃饭的时候鱼头要对着领导有什么区别？我想，这不就是同一种东西吗？这不就是某个人在某个时刻突发奇想，然后被其他人奉为圭臬的愚蠢规矩吗？这不就是陋习吗？是的，陋习，这就是陋习，不管它被包装成什么传统，不管它被赋予什么寓意，它的本质就是陋习，就是毫无意义的、强加在人们身上的枷锁。

五、寒风

但我没有办法，我想，我没有任何办法，我不能拒绝，我不能说我不干，我不能说这是愚蠢的陋习我不想参与，因为那样的话我就会成为那个不合群的人，那个不尊重传统的人，那个不给面子的人，那个在表妹的婚礼上闹事的人，所以我只能闭嘴，我只能跟着我的表弟，拿着那些红色的喜字，走出小姨家的大门，走进那条寒风刺骨的街道，开始了我们的压井盖之旅，寒风，我想，冬天真他妈的冷，那种冷是刺入骨髓的，是让你的手指在几分钟之内就失去知觉的，是让你的脸颊像被刀割一样疼痛的，而我就在这种寒风中，蹲在地上，把一个又一个红色的喜字贴在那些冰冷的、肮脏的、沾满泥土和污渍的井盖上，我数了数，第一个井盖，第二个井盖，第三个井盖，第四个井盖，一直到第不知道多少个井盖，我已经数不清了，我只知道我的手已经冻得通红，我的膝盖因为反复蹲下站起而酸痛不已，我的鼻子因为寒风而不停地流着清涕，而这一切，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所谓的民俗寓意，都是为了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传统习俗，都是为了让明天的婚礼能够顺利进行，仿佛如果我们不在这些井盖上贴喜字，婚礼就会不吉利，新人就会不幸福，天就会塌下来一样。

我跟表弟就这样顶着寒风贴了一下午井盖，我想，整整一下午，从下午两点多一直到天黑，我们两个人像两个傻子一样，在那条街上来来回回地走着，寻找着每一个井盖，然后蹲下来，把那个红色的喜字贴上去，表弟比我年轻，他似乎对这件事没有什么意见，他只是机械地执行着这个任务，就像他执行生活中的所有其他任务一样，不问为什么，不想有什么意义，只是做，做完就好，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种悲哀，我想，这就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命运吗？这就是我们被培养成的样子吗？不问为什么，只管执行，不思考意义，只管完成，不质疑传统，只管遵循，我们就像一台台机器，被输入了程序，然后按照程序运行，从不出错，也从不反抗。

六、登记

晚上是最魔幻的，我想，如果说白天的经历只是让我感到荒谬和愤怒，那么晚上发生的事情则让我彻底见识到了这个国度的真面目，亲友们因为住得远，为了方便明天早上接亲，就索性决定在小姨家附近找一家宾馆住下，这个决定本身没什么问题，这是合理的安排，这是为了明天的婚礼能够顺利进行而做出的务实选择，而我，作为一个本地人，被安排去陪同他们办理入住，但我自己不住，因为我家就在附近，我没有必要住宾馆，我只是去陪他们走一趟而已，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任务，这样一个看似毫无波澜的安排，却让我经历了今天最令人作呕的一幕。

我们走进那家宾馆，一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快捷酒店，前台是一个中年女人，她看到我们进来，立刻露出了那种职业化的笑容，那种我在无数服务行业从业者脸上见过的、毫无温度的笑容，然后她说了一句话，一句让我当场就愣住的话，她说只要进了他们宾馆大门，就要登记身份证，她就是这么说的，一字不差，只要进了他们宾馆大门，就要登记身份证，不是说你要入住需要登记身份证，不是说你要使用房间需要登记身份证，而是说只要你踏入这个大门，不管你是来住宿的还是来找人的还是只是来问个路的，你都必须登记你的身份证，我当时就不乐意了，我想，这是什么规矩？这是谁定的规矩？这是哪条法律规定的？我只是陪亲友来办入住的，我自己根本不住这里，你凭什么要求我登记身份证？

我强硬地表示，怎么可能？！我就是这么说的，怎么可能？！这两个字从我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一整天的愤怒，我不会登记的，我说，你没有权利要求我登记，我说，我只是陪人来的，我不住这里，你管不着我，那个前台女人看着我，脸上的职业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一种不解，仿佛她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拒绝这么简单的一个要求，仿佛她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在这种事情上较真，仿佛在她的世界观里，登记身份证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是每个公民都应该无条件配合的事情，是不需要任何理由任何法律依据的事情。

七、挣扎

我知道，我太知道了，在这个魔幻的国度，大家早已经没有隐私可言了，我想，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的一切信息就已经被记录在案了，你的名字，你的性别，你的出生日期，你的籍贯，你的身份证号码，你的户口所在地，你的学历，你的工作单位，你的婚姻状况，你的子女数量，你去过哪里，你买过什么，你在网上说过什么话，你跟谁通过电话，你的一切的一切都被记录着，被监控着，被分析着，被储存在某个巨大的数据库里，随时可以被调取，随时可以被查阅，在这样一个国度里，谈论隐私似乎是一件可笑的事情，就像在沙漠里谈论大海一样荒谬，但我还是想做最后的挣扎，我想，是的，我想为我自己做最后的挣扎，我不想就这样放弃，我不想就这样向这个系统投降，我不想成为那些顺从的、听话的、从不质疑任何规定的人中的一员，即便我知道我的抵抗是徒劳的，即便我知道我改变不了任何事情，我还是想要反抗，哪怕只是这一次，哪怕只是在这一件小事上。

我甩手就出了门，我没有回头，我只是推开那扇玻璃门，走出了那家宾馆，然后我站在门外，隔着那扇玻璃门往里看，我看到我的那些亲友们，那些刚才还跟我一起来的亲友们，他们正用一种不可名状的眼光看着我，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光呢？我努力辨认着，那里面有困惑，有不解，有尴尬，还有一丝丝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也许是轻蔑？也许是嘲讽？也许是那种在你做了一件不合群的事情之后，其他人看你时特有的那种眼光？他们一定在想，这个人是不是有病？他们一定在想，不就是登记个身份证吗，至于吗？他们一定在想，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反抗了什么？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是的，他们一定在这么想，而我站在门外的寒风中，看着他们那些表情，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灵魂上的疲惫，是那种你突然意识到你是一个人在战斗，而且你永远只能是一个人在战斗时产生的那种疲惫。

八、投诉信

晚上回到家后，我坐在电脑前，开始写投诉信，我写了几千字，详细描述了那家宾馆的违规行为，引用了相关的法律法规，阐述了公民的隐私权是如何被侵犯的，我写得很认真，很仔细，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斟酌，每一句话都力求准确无误，我打算明天下午把这封投诉信提交上去，通过正规的渠道，向有关部门反映这个问题，我知道，我太知道了，这封投诉信很可能会石沉大海，很可能根本不会有人认真对待，很可能最后的结果就是不了了之，但我还是要写，我还是要投诉，因为这是我能做的唯一的事情，这是我作为一个公民能够行使的为数不多的权利之一，如果我连这个都放弃了，那我跟那些在宾馆门口乖乖掏出身份证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突然感到一阵恍惚，我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中午那顿令人窒息的饭局，那些关于大环境和孩子的无聊对话，那个气势汹汹的外卖员，下午那场荒谬的压井盖仪式，在寒风中蹲了整整一下午，晚上那家宾馆前台的无理要求，我那些亲友们投来的不可名状的眼光，这一切，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我感到一种深深的恶心，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恶心，我想，这就是我生活的地方吗？这就是我出生和成长的国度吗？这就是我无法选择的故乡吗？在这里，人们在饭桌上通过拉踩别人来获得存在感，在这里，人们把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陋习当作神圣的传统来遵守，在这里，人们的隐私被肆无忌惮地侵犯而大多数人却毫无感觉，在这里，当你试图反抗的时候，所有人都会用那种眼光看着你，那种仿佛在说你才是那个有问题的人的眼光。

九、继续活下去

真的是很恶心又魔幻的一天，我想，很恶心，又很魔幻，这两个词精准地概括了今天的一切，而最让我感到绝望的是，我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结束，我知道明天还会有新的恶心和魔幻在等着我，我知道这个社会不会因为我的抵抗而改变哪怕一丁点，我知道那些井盖上的喜字明天就会被路人踩脏，被环卫工人清理掉，被风吹走，被雨水冲刷干净，仿佛它们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而那个所谓的民俗寓意，那个所谓的传统习俗，那个所谓的文化传承，全部都是 bullshit ，全部都是人们为了给自己的愚蠢行为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而编造出来的谎言，但明年这个时候，还会有人在井盖上贴喜字，后年这个时候，还会有人在井盖上贴喜字，一百年后，如果这个国度还存在的话，还会有人在井盖上贴喜字，因为这是传统，因为这是习俗，因为这是我们的文化，因为这是我们民族的根，去他妈的吧，我想，去他妈的传统，去他妈的习俗，去他妈的文化，去他妈的根，去他妈的这一切的一切，我今天度过了我魔幻的一天，我为表妹的婚礼做了我该做的准备，我贴了喜字，我贴了对联，我贴了井盖，我陪着亲友去了宾馆，我做了一个社会成员应该做的一切，但与此同时，我也保留了我最后的尊严，我没有在那家宾馆登记我的身份证，我写了投诉信，我在这个荒谬的世界里进行了我微弱的反抗，这就是我，这就是我今天的一天，一个充满了恶心和魔幻的日子，一个让我再次确认这个世界有多么荒谬的日子，而明天，我还要继续活下去，在这个国度，在这片土地上，在这些人中间，继续我作为一个异类的存在。

未完，明早还要去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