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在地铁站晕倒了

周一的早上心情总会有点低落，今天也一样。

担心下大雨，比平时起来的早几分钟，照常的洗脸刷牙上厕所，唯一有点不同的是早上老婆给我讲了个好玩的。

“现在你一模 ta ，ta 就不动了。你答应的给 ta 的大金链子一定要买”，老婆把我的手移动到 ta 的肚子上。

“你看，你妈又开始挑拨咱俩之间的关系了”，我爬起来对着老婆的肚子说。

事情的起因是在做四维的时候，医生说孩子脐带绕颈一周，但没啥事。老婆在网上看到说给孩子说说，让 ta 乖点别玩脐带了，出来给 ta 买礼物，ta 就会乖乖的，然后老婆就经常对肚子里的娃娃讲。

“小米粒啊，你别玩脐带啦，出来了爸爸就给你买大金链子”。

等到我们第二次去做产检的时候，脐带不绕颈了。虽然我不觉得这两者有什么关系，但也觉得有趣。

“待会我去给你妹妹和你妈妈讲，你不给小米粒买金链子，现在你一模，ta 就不动了”。

老婆怀孕七个月了，我妈过来照护，也为了提前磨合一些，我妹妹也在深圳，她们住在距离我不到百米的位置，每天早上我们都会过去吃早饭。

我妈做的饭其实还行，但我想让她按照小红书上来，可她总有自己的想法。比如把大蒜苗当聪，问她为什么，她说这一根大蒜苗不然就浪费了。把香菇当白木耳，她说哪里有白木耳？我想着香菇也是一样的。

结果就是她做的饭能吃，但不那么好吃。昨天中午我去监督她做饭，她给我打下手，我告诉她一定一定要按照小红书的步骤来。做完之后她不屑，说这能好吃？

老婆和妹妹吃得很开心，我也吃的很开心，她不止一次的说，“你们两个真给他面子啊”。她说她明天早上也要做一道辣椒炒肉，和我的比一比。

“本来我今天不想带饭，但你妈昨天说要和你比一比，看你能不能守擂成功”，下楼的电梯里，老婆说。

“那行，你得做好裁判。你也有一票否决权”。

昨天吃晚饭的时候给我妈讲，让她早上煮方便面吃。

“明天早上吃方便面，打个鸡蛋”。

“哪里有方便面？”

“不是可以下去买吗？要不然我待会送来？”

早上来了，桌子上有一个大碗，里面有很多面。面是方便面的面，但不是我想吃的那种给了方便面调料的，她觉得加了方便面的配料不健康，便按照她觉得健康的方式做了拌面。

“xx ，太磨蹭了，这面早就下好了，都坨到一起了，你们来了她还没吃”，这话也听了很多次，说的时候她总是皱着眉。

妹妹从厕所出来，端起碗到了房间里。我妈坐在床边，她端着碗站着，小声说着什么。我让妹妹出来夹菜，一会她出来把碗放在桌子上，又回房间拿了衣服去厕所。

“她怎么不吃了？”，我问我妈。

“她肚子痛，待会买点吃”，我妈说。

早上的时间妹妹总是分秒必争，她和我们出门就隔了几分钟，每次走的时候都会给我们打招呼说走了。今天早上没有，她走的时候我不知道，还以为她还在上厕所。

吃完饭，我和老婆总喜欢去床上躺一分钟，伸个懒腰，今天也是。

“你怎么没给她们讲好玩的”，我坐在床边。

“感觉气氛不太对”，老婆说。

“没什么吧？你去和我妈说”。我是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我只是以为妹妹是上厕所不好或大姨妈来了。

“妈，我给你讲个好玩的”，老婆换上了笑脸，出去给我妈把早上的故事又讲了一遍。

我妈也乐半天，对着房间里的我说：“上次我不是给你讲了，胎教是有用的，你要多和 ta 说说话，现在 ta 都不理你了”。

我站起来重新系了下裤腰带，去厨房漱口，老婆也漱完口，我们和往常一样的出门，一样的提醒老婆下楼梯小心，在路上我们说着今天的手提袋好重。

过了安检，坐电梯下去，左边有几个地铁工作人员拿着隔栏和一个银色的箱子往前面跑。我心想现在又没有疫情怎么还有隔离。

下了电梯，听到广播播报地铁马上就要进站。我们往平时上车的地方走，围起来的是地铁候车地方的座位。好奇心促使我从缝隙往里面去看看了看看，里面坐着的是我妹妹，她的手按着下巴，低着头哭。

“是 xx”，地铁已经开了门，老婆正要往里面走。我一面把手提袋递给她，一面对她说。

我往护栏里面走，工作人员拦我，“我是她哥，我是她哥”。

我坐到她旁边问她怎么了，她说一面哭一面说不知道，刚刚只是感觉头晕，醒来的时候就在躺在地上，好多血。她手里拿着一堆纸，上面全是血，我能感受她很害怕，我用手腕蹭了蹭她的手腕告诉她没事，没事。她又说手表也摔坏了，眼镜也摔坏了。

我让老婆先去上班，地铁工作人员给她简单消毒，下巴贴上了创可贴，又给了几个创口贴说待会可能用得上。我给我妈打电话让她赶紧过来。

在等我妈过来的时候，妹妹一直哭。我几乎不怎么见她哭，她哭的时候我其实什么都没想，我没有慌张，我也没有想待会要怎么办，我就坐在她旁边，递给了她几次纸，嘴里告诉她没事的。这期间其它工作人员走了，还留下一个，她登记了我的电话，告诉我们要去医院看看，还问我们是否要帮忙打 120 ，还给我们讲要吃早饭，说前些日子也有一个女孩晕倒了，倒下去磕掉了门牙，可怜她还一个人在深圳。

我妈来了之后，问我要不要去上班，妹妹也说我请一天假得不少钱（其实没多少钱）。这个问题我在几分钟之前考虑过，要不要去上班呢？好像去上班也没关系，我想到刚刚地铁工作人员给我讲的，还好你妈和你哥哥在这里。是啊，我在这里，我也没有必须要去上的班。

出了地铁站，我打了车去医院。打车的时候我都是用美团，我觉得滴滴太贵，打车的时候我也习惯去掉高价位的车，然后再打，今天我打开滴滴输了目的地开始打车，因为下雨打车的人很多，我还担心一时半会打不到车，很快就被接单了，是个专车，这是我第一次坐专车，空间很大，司机师傅很有礼貌。

在等车的时候，妹妹还在哭，我想她是紧张加害怕。

“没事，这都小事的”，我还是这样安慰。

“什么？这是好事？”，她惊讶的问我。

“我说没事，不是好事”。

到了医院，去了急症，挂了内外科，内科医生开了很多检查项，外科医生做了伤口缝合说下巴这里有些深。到中午的时候检查结果基本都出来了。腹部有个囊肿，但医生说这个和晕倒没什么关系，建议再去妇科看看。

早上出门是去上班的，我习惯了背电脑，过了一会到了上班时间，钉钉开始有人给我发消息，没什么大事，我坐在急症的椅子上，从书包里拿出电脑，连上手机开了热点，开始处理这些问题。

点了一杯咖啡送到急症门口，脑子里面开始想下午要不要去上班呢？虽然了请假了，可事是不会少的，还是得干完。台风刚过不确定下午是否还会下大暴雨，也不太想上班，想着就不去了。

吃完午饭，我妈让我先回去休息，下午还有一个检查，我估计着也没什么事，也有些累，就先回去了。

妹妹是去年毕业的，今天各种检查单不少，到了中午医保里面还剩下二百多（其实总共也没多少钱），下午的检查还不知道多少钱。

在回去的地铁上我在想为什么会晕倒呢，她的身体很好，也不会像我一样有那么多的心事，可她就是晕倒了，医生也说不出具体的原因。以往这种情况我总会开始怀疑工作的意义，今天我没有，我在很久前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意义，没有意义，但是不工作我就没饭吃，为了吃饭，所以我要工作，坚持工作。

年轻的时候我们都觉得自己的身体很好，可以各种作贱。在我工作满一年的时候去体检了，除了近视眼没有一点问题，为此我骄傲的发了个朋友圈。

我和我妹妹的关系很好，她和我老婆的关系也很好，我老婆总说开玩笑说她怎么不是个弟弟呢。每个人都会死，可真正到底谁在意你的死呢？

妹妹说她摔倒后有人给她纸，有人扶她起来，我很感激这些好心人，世界会因他们更好。可如果我从缝隙里看去，里面的人不是我的妹妹，我只会给好朋友们说今天在地铁上看到有个人晕倒了，这会成为我今天的生活谈资。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妈问我看到里面的人是我妹妹的时候，我是不是心跳的很快。我没有回答她，事实上我没有，甚至比我要去和领导说话的时候还平静。我不知道这是沉着冷静的一面，还是我内心冷漠的一面。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老婆去世了，我会怎么样？我会是痛不欲生吗？我想会，但我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痛，是恐惧的痛、是难过的痛、还是孤独的痛。

人总是要死，可能是缓慢的死，也可能是突然的死。什么意义可能都没有意义。回忆过往的时候虽有遗憾，但如果我可以说：“哎呀，也还可以啦”，就蛮好。